即使到了可以论及婚嫁的年纪,电影里的长女也无法操一口熟练的粗话。“妈妈,什么是贱货?”她坐在餐桌边如是问道,并不感到冒犯。母亲瞅了一眼父亲,颜色不少变,从容不迫地回答:“‘贱货’是一盏大灯。例句:贱货关掉了,房间变黑了。”随后儿子和大女儿一起徐徐地仰起头,仿佛不敢相信。
但是他们没有质疑。尽管荧屏之外的我因为这荒唐的对话而错愕不已,但这一切在电影里却发生地自然而然。父亲把一个女人带到儿子的房间,然后掩门离去,他们脱掉衣裤,面无表情地做爱;大女儿为了得到一个头箍,甘愿舔舐妓女的下体;为了抵御猫的入侵,子女和母亲一起伏在地上吠叫……琐细的场景,近乎漫长的镜头停顿,卡夫卡式的单调的恐怖——我觉得兴许有一天儿子会问:“妈妈,什么是鸡巴?”母亲则忙着准备新鲜的果汁,表情麻木地告诉他:“鸡巴是一种柔软的纸。例句:一阵高速公路刮来,鸡巴漫天飞舞。”高速公路——那是一种强烈的风。
“妈妈”,多么亲昵甚至显得童稚的称呼,就像出自孩子之口。这三个子女成长过吗?本杰明·富兰克林说:“我们刚出生时都是无知的,但是要保持这种愚蠢则需要极大的努力。”我们看到电影里的父亲作出了极大的努力,因为妓女给了大女儿两盘录像带,作为惩罚,他大义凛然地抄起了录像带放映机,将妓女砸翻在地,怒吼:“我祝你的小孩都长成黑皮,长大全成坏小孩!”作为对父亲的这份执着的回报,孩子们保有了最初的本能,也不知性为何物,吃饭拉屎做爱玩游戏,这些就是全部的生活内容。虽然,这常常是糟糕的,譬如说,他们没学会语言暴力,遇到点烦心事儿,直接运用更血腥的暴力方式——砍。
可这一切的荒诞不经似乎并不只是来自一个编剧或一个导演的疯狂想象。难道这些荒唐事儿真的只发生在虚构作品之中么?我看大谬不然。人权是什么呢?有人会粗着脖子说:“人权是万恶的美帝借以伤害广大亚非拉国家的幌子。”你或许觉得这电影无稽地莫名其妙,而现实生活虽然操蛋,总还是日升月落规律得很,不该给扣荒诞的帽子。甚或一些人还会援引黑格尔:“呔,你整天瞎嚷嚷什么呀,存在即合理!”虽然可惜的是,说这类话的人从没真正理解这句名言的含义。愚见以为,犬齿之家正是一个迷你版的极权国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已包含了现实中全部的荒诞因素。当我们举着放大镜细细观察犬齿之家的日常生活时,因为明显而具体的荒诞观者无不崩溃,可是当这些荒诞弥散在我们自己呼吸的空气中时,习焉不察的我们却不能总是保持警觉。
高压统治、信息的封闭和单一化、洗脑、一厢情愿式的保护……唔,我已不忍心也不敢指出这些词与某个庞大集体的关系,也不方便透露某组织与片中父亲一角的联系。其原因是,套用大女儿说的:“我的脑袋要用在别的地方,而不是给人当沙包……我的脑袋长得可不像沙包。”
当我向别人提起这部电影,“重口味”三个字总是先挤进我的脑子。我知道,在这片和谐的土地上生活了这么些年后,隐约之中我已经开始惧怕猫咪,而且习惯了下意识地把它们视作吃人的洪水猛兽。
极权不仅存在于国家,也存在于家庭,人们内心之中其实深藏着极权的欲望,只要时机合适,它总会钻出来,控制着人们的思想及行为。极权总是以纯洁的名义,划定一个界限,将人们与外界隔离开来,不允许人们越雷池半步。它总是将外面美好的世界诬为漆黑一片,警告着人们如果冒险去外界会有致命的危险;同时它总是在内部制造着一种乌托邦,实践着自己蛮横的理想,其实那种理想那种纯洁已是污糟不已,那种所谓的爱让人失去自由充满了恐怖。
希腊的影片《犬齿之家》(又名《狗牙》)正是描述了这样一种极权的家庭。这是一个豪华别墅,有着大片美丽的花园,还有着清澈的泳池。别墅里绿草成茵,鲜花遍地。不过这个宛如天堂的别墅却位于杂草丛生人迹罕至之处,别墅周围都是高高的围墙包围着。别墅里生活着一家五口,作为家长也是独裁者的父母(主事者是父亲,他在外面经营着一家公司,同时也只有他具有走出这个别墅到外面世界的权力),还有一儿两女,他们正是青春年华。表面上看,他们一家生活幸福,应有尽有,享受着天伦之乐,父亲挣着钱让家庭生活无忧,母亲在家主着事,子女们则快乐地挥洒着自己的青春。不过影片一开始的镜头,就揭示出这个美好乌托邦的荒谬性:儿子与姐妹虽已成人,却玩着无聊的游戏(如将手指放在热水之下,看谁能经受的时间最长);他们所接受的知识,竟是父母精心构造的虚假知识(如母亲告诉儿子僵尸就是草地上的小黄花);他们的自由,只是围墙之内方寸之地的自由;他们的生活,是充满了程式化的生活;他们与外界没有任何的交往,没有电视只有家庭的录像供他们娱乐,唯一的电话深锁于保险箱内只供母亲与父亲联络之用;甚至儿子性的需求,也只能靠父亲定期从公司里带来女员工为其解决。
这个表面看似幸福和谐的家庭,其实已是暗流汹涌,矛盾密布。父母在家庭中拥有着绝对的权威,而且随时对其子女使用暴力。三个儿女心中也充满着暴力与仇恨,这种压抑着的暴力与仇恨,有时更加凶险,他们之间的冲突也时时很血腥。他们面对外面世界的黑暗虽然充满了恐惧之心,但毕竟年轻的心灵也有着对于外界探索的欲望,他们常常立于高墙之下,对着外面世界兴叹。电影的最初,我们只是很惊奇,惊奇于这个奇怪的家庭,惊奇这个家庭的荒谬,为他们的各种怪异的行为感到可笑。但随着镜头的深入,家庭内部的黑暗面越来越突显,我们的恐惧之感也油然而生,一股凉气也从心底奔涌而出,这与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所描述的多么相似啊。外来的女员工,给这个与世隔绝的家庭带来了新鲜的东西,也激化着这个家庭内在的矛盾。父亲害怕着这种变化,他决定终止这个外来女员工进入这个封闭之家。其实,任何极权对于外界的信息都充满着恐惧,因为外来的东西肯定会戳破他们精心编造的谎言,也会破坏他们定下的各种规条,威胁到他们的独裁统治。于是这个家庭只能走入更加黑暗与恐怖之中,他们竟让兄妹之间的乱伦来解决性的欲求。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这个极权家庭的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犬齿作为电影名在电影中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意象。犬齿本来是动物固有之物,肉食动物尤其发达,在人类来说已是逐渐退化,但只要长出,就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脱落。而电影中的父亲却告诉孩子们犬齿的脱落标志着人的成熟,只要犬齿未掉,就证明他们还未长大,还不能适应外面的世界,还得需要他的保护。他实际上是想将孩子们终身置于他的独裁之下。同时犬齿在他的心目中还有另一层乌托邦的意味。犬齿是人类野性的象征,他试图驯服人的野性,也就是自然的本性。要想人失去自然本性又是谈何容易!在电影中他没有做到,其实在现实中,比他威力大得多的独裁者也难以做到。只有尊重人性才能维持社会的和谐相处,极权之可恶与必然失败也就在于此,可惜所有的极权拥护者却都未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他的大女儿为了能走出这个笼子,跨越那堵高墙,只能用哑铃砸掉自己的犬齿,来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已经成熟,可以见识外面的世界。
狗也是影片中的一个意象。父亲总想着找只狗来看家护院,同时防备孩子们的外逃,但狗得送到驯狗中心去驯服,得经过五个阶段的训练。其实这也是在喻暗着这个家庭对于儿女也就是他们子民的的驯服之困难。当狗还未驯服好,而人却已逃出。只是大女儿出逃的方式其实也深受这个家庭的规条与谎言的影响,她出逃之前先砸掉犬齿,以证明自己已长大;她选择了躺在父亲车的后尾箱里出逃,因为父亲告诉她人的双脚不能触碰外面之地。这不禁让人担忧,她即使出逃成功,在这种极权家庭里成长的她,还能适应外面的世界吗?这三兄妹其实还有一个哥哥,虽然在整部影片中他并未出现,但他却有着重要的意义。他是死是活,我们不知道,这个家庭对于他也是讳莫如深。也许他也是如他妹妹一样,逃出了这个家庭,毕竟青春的激情与人性的自由,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这部影片其实探讨着极权存在的基础,极权的存在只能靠编织谎言,只能靠对外界的封闭,只能靠高压的统治。但谎言只能维持一时,不可能永不戳破;而在这个自由交往的世界,想封堵外界的信息又是何其艰难;面对人性的复苏与被统治者自身的强大,高压的统治其实最后也会摧枯拉朽。对于自由的向往,对于与外界交流的欲望,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止的。《犬齿之家》看似很荒谬,但导演是在以小喻大,说的是家庭,其实暗喻的是国家,国家的极权,才是人们所真正担忧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犬齿之家》如同《一九八四》一样,会引起人们更多的思索。
这部电影表面是讲一个与世隔绝的畸形家庭。看的时候每每惊叹,这样的电影怎么是希腊拍出来的,不是民主国家么,怎么对独裁制度理解得这么深刻。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近代希腊也曾经是军事独裁的受害者,直到1975年才成立了民主政权。怪不得。
对此片其实不用多解释什么,隐喻很明显很直接,大家心知肚明。所谓极权,不管是小家还是大国,你们懂的,手段就是那些。焚书坑儒之类的既非前无古人更不是后无来者。闭关、愚民、高压,世界各地都有过或正有着同样参透奥妙的统治者。
片中的三个孩子折射出人们面对强权的种种心态以及所导致的不同命运。姐姐好奇心比较重,胆子也比较大。这类人往往是苦头吃的最多的,但也只有她有可能逃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男孩子最傻最听话,脑子被洗得最彻底,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可怜可悲,所以偶尔有“好果子”吃。妹妹有撒谎精和暴力的趋向,这部分人将成长为统治阶级的帮凶和打手。
这个电影荒谬吗?我怎么觉得这么地似曾相识。现实不就是如此么,还是你也被洗脑了。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防不胜防吓人一跳,这就是我对希腊导演欧格斯·兰斯莫斯的电影的直观感受。
他导演的《龙虾》在去年的中国小有走红,因为光棍节前夕被微博上的一些营销号推广出去,介绍道:在未来世界的人如果单身就是犯罪,将被逮捕并强制配偶,超过时间限制就要变成自选的一种动物,然后美其名曰一部搞笑喜剧片,但我敢保证被推荐去看并希望被逗趣的人没几个人会笑得出来,而且看完后或许还会心有余悸,另外他的电影海报也是极具欺骗性的梦幻。
欧格斯·兰斯莫斯的电影就像政治寓言,而不是像《1984》那样的露骨的反乌托邦小说,更不是《黑镜》那般残酷的未来科技世界,而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在继承了本国前辈安哲罗普洛斯的外在唯美风景,又有自我拿捏稳当的精神内核。很多人对于他的电影都是从反乌托邦和黑色幽默的角度来解读,但多了也不免审美疲劳,我觉得人看完能感到一丝恐惧就足矣,而我也希望能呈现一些他带来的表象,毕竟这些画面的警醒意义无比巨大。
在《龙虾》之前的《狗牙》,同样是一个怪诞的设定,三个孩子从小到大被父母禁锢于家,不得外出,门外的世界被父亲强调为禁忌之地,只有当犬牙(虎牙)脱落才得以外出。看到这里,你可能已经明白这是一部关于小乌托邦的故事。
期间诡谲的剧情只能让观影者压抑甚至反胃:
无时不刻的精神控制被赤裸裸的语言置换表现的淋漓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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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儿子从来没见过而被杀死的猫,却被父亲描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
表露无遗的扼杀房子内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父亲最后甚至为了满足儿子的欲望,而让他在姐姐和妹妹两者之中自行挑选。
兄妹们还玩耍相互麻醉的游戏,在热水里浸泡手指比忍耐力的游戏,以及蒙眼满世界找妈妈游戏;姐妹之间遵循着物物交换的原始时代信条;......
各种各样的脑洞时时刻刻都会出现,观影者只会一步步被推向深渊毫无喘息机会,而当电影在大女儿逃出大院却没有从父亲后备箱逃出的最后留白特写镜头,一切戛然而止悄无声息,虽然将人悬崖勒马,给人留下巨大的虚无顿空。
哪里是狗牙,分明是犬齿。
太他妈的可怕和变态了
“妈妈,僵尸是什么?”“僵尸就是一种黄色的小花。”电影毫不花俏,极其荒诞却又格外现实,扭曲变态的家庭如同一个恐怖极权的国家。最后的镜头停留在汽车后备箱中而戛然而止,不管是闷死车厢还是逃出生天,其实结局都是一样。谁又能说,外面的世界不是另外一个“家”呢?btw,谁改的喜剧?★★★☆
苍白单调的电影语言在这部片子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寓言式的故事,高压独裁的隐喻,只是这种过于偏执的表现方式确实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政治寓意这么强的电影,敢不敢看!
这尼玛就素帕索里尼啊。集权封锁消息不可怕,可怕的是通过控制语言系统和常识系统来彻底地完成权力结构。各种不完整构图很有特点,声画关系也比较有想法。难得这个年代还有这样纯正范儿的重口味艺术片。
包括构图在内完全都是哈内克冷感的影子,触目惊心的情节里完美的政治隐喻。
孩子们不常外出啊!
僵尸不過是一種小黃花,花園外面是危險的世界......謊言只是大或者小而已,你我都一樣,誰告訴你蘋果一定是紅的甜的,海德格爾說:人們從來沒有真正解釋過什麽是蘋果,所有的解答都只是定義。
疯狂啊
家庭和社会的束缚是一种无声的绝望
通篇都是在“展示”,因此会有太刻意的猎奇和指涉,其余还不错。
对强权政治教化的暗喻与揶揄,荒谬而触目惊心。身体正在萌发与渴望,人格却在咿呀学语的口唇期,如此错位造就了这怪诞家庭。甫一出生就接收的观念让儿子望着围墙外的飞机模型却不敢逾越一步。匍匐于地犬吠、舌舔获取欢愉、撕咬争抢物品,最后女儿用哑铃砸碎犬牙,也同时击碎了固若金汤的封闭家庭结构。
以家庭畸情故事来隐喻闭关锁国政治,猎奇性大于艺术性。
多么和谐的社会主义之家哟~~~
开场的性爱戏迅速吸引我的眼球。围城式的家庭结构,变态扭曲的成员关系,暴力的场景堪比惊悚片,乱伦的桥段或许会让人稍有不适,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运用了很多新式寓言,凌乱之中又带着一些激进的意味。一场极权统治的冷暴力狂欢。
!! 人口普查、义务教育任重道远啊!
静默的画面,停滞的生长,暴力的瞬间。僵尸是小黄花,婊子是大灯,电话是胡椒瓶,海是木质扶手椅。人是动物。动物是怪兽。
狗牙中的三个孩子可不可以理解为三种人民的现状 儿子是走狗一类 他对卑鄙的父母唯命是从 甚至可以残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猫来报效祖国 大女儿是人民中为政府机关服务的那一部分人 没有自己本来的意志 只希望能够安稳一点好奇心带给她的教训都是巨大的 而二女儿象征的是反抗者 所以打掉了犬齿
寓言故事,较刻意。不过孩子们倒是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