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影评
1 ) 愚者
非常压抑的电影,平凡的水管工这个角色被赋予了超凡的人性光辉,想要与整个社会体制抗争,不能说是谁更愚蠢,就像他妻子问的,‘你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那些彻夜派对狂欢的上层人士,自诩为正常人,似乎那些穷贱者并算不得完全的人,但两者并无本质区别,都把各自自私自利贪婪无耻的本性发挥到极致,上层者贪污,下层者小偷小摸,互相也都习以为常。这个时候,能去关心别人生死的人,就真的是异类了。正如Dima所说的,我们之所以活得像动物,就是因为每个人都对别人漠不关心,但这并不完全对。这样解释的话,我们之所会去关心别人,是因为我们希望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会有人来关心,而社会体制的存在就是把这种互相的关心变成客观持久的机制,从而保障每个人获得所需。只是,以这样的想法出发点,与那些贪婪的官员并无区别,他们不过是爬得比较高,可以能够只关心那些为自己带来更大利益的人,而无需向下看,无需关心那些弱者,也无需担心维护弱者利益的社会机制。总归,都会回到人性的自利本能。
最后他自己冲进大楼挨家挨户地通知,最后被人群狂殴一顿,大概是死了,而楼,到末了还是没有倒塌。
大楼斜倾,水管爆裂,墙壁开裂,影射整个社会都腐烂衰败到无法拯救弥补。若撤出居民,则无处安置,没有多余的领土和空间,连暂时转移都不可能,所以,人们只能回到自己那破败随时可能倒塌的大楼,无视Dima的警告。看电影也是如此,电影里的看完了也就罢了,关了电脑,打开灯,走到屋子外面,还是照样过着旧有的日子,就算它在不断崩塌,谁也无能改编,只是这样继续着,就像没有谁能重生,重头来过,我们有的,都在这里,也将还是如此。
2 ) 人民不需要自由,傻逼不值得拯救
文 | 阿嬷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去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来受无可挽救临终痛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子的希望。”
这是《<呐喊>自序》中鲁迅先生与钱玄同先生的一段对话,在一个人人麻木昏睡的年代,做一个呐喊的猛士是寂寞又悲哀的。在一个人人说假话的年代,做一个讲真话的正直人最后的结局可能是毁灭的。俄罗斯电影《危楼愚夫》(又名《白痴》)讲的便是这样一个「呐喊」的故事。
生活在俄罗斯小镇的迪马·尼基丁是一个正直老实的水管工。除了非同寻常的正直,没有任何值得人称赞的闪光点。一天晚上,发生一起水管爆裂事件,他发现一栋九层大楼因年久失修即将坍塌,全楼八百多人危在旦夕。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拯救之路。
如果按照好莱坞经典叙事的套路,一个正直善良的普通人,一次突发的危险事件,我们的主人公迪马在接下来必定会遭遇重重险阻,然后一一克服,最后成功救下全楼民众,甚至让大楼转危为安,迪马在一系列遭遇中完成某种自我救赎与人生升华,实现从平凡到伟大的激动人心的英雄之路。
很显然,迪马不是超人,他不过是个正直得有点一根筋的可怜人,他生活的世界也不需要孤胆英雄,那是一个将清醒者打昏,让讲真话的人闭嘴的世界。
◑人人都在偷盗,你为什么不拿?
“你总说我们不需要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但是从未有东西属于我们。”
从餐桌上母亲对父亲的抱怨,我们可以知道,迪马的正直很大程度上是遗传自父亲,在人人都偷盗的年代依旧严格自律、贫困一生的老实人。他做了一辈子的吊车工,他会主动更换楼道里坏掉的灯泡,修理被年轻人踩坏的公共长椅。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他活这一世什么都没有。
母亲近乎控诉的抱怨,是她糟糕一生的最后挣扎,很显然,自己和丈夫的人生已接近盖棺定论了,她唯一可以报以希望的便是儿子迪马。他年轻、上进,正在准备工程师考试,人生还存在可能性。
迪马一家人,就像世界上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不违法乱纪,也发不了大财,奔波生计,抱怨生活,耐着性子过完平凡无奇的一生。
如果迪马没有发现大楼墙壁上的那条裂缝,或者发现了也只是像其他人一样,多看两眼便接着过自己的生活去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不幸的是,迪马比一事无成的父亲还要正直,在得知大楼即将坍塌之后,不顾家人劝阻一意孤行,在黑夜中穿行奋战。
他选择做那个在黑夜里呐喊的人。
◑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没有一个人值得拯救
片中两次展现迪马的黑夜穿行,跟着他的身影,我们看到了两重不同的人生,它们都烂透了。
第一重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是二八定律里那20%的少数者,他们掌管着这座城市的财富、权力和大多数人的生死。
这里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官员不作为,监守自盗,上贿下赂,粉饰太平,整个国家都沉浸在贪污腐败中。当得知危楼即将坍塌时,互相推卸责任,为保住大局,做掉相关局内人,毁尸灭迹,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事实上,八个人的死活和八百个人的死活对于当局者来说,只是数字不同而已,他们压根不担心这些人的死活,他们只在乎数字对自己的官位造成的危害。
但在迪马眼里,八百个人便是八百个像他一样活生生的生命,这无疑是天大的事。在知道了当局者的黑暗阴谋后,迪马选择自己去拯救这些人。
而这里又是怎样一重人生呢?迪马冒死去拯救的又是些什么人?
酗酒施暴妻女的丈夫,烂赌成性的懒汉,在楼道吸毒和楼顶做爱的年轻人,无人看管的老人。这里面的每一个人不是被捕就是坐牢,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这是一群被社会放弃同时也自我放弃的人,他们生来贫贱,自甘堕落,麻痹度日,像畜生一样生存着,然后像畜生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当迪马一层一层楼,一个一个门去敲,告诉他们楼要塌了的时候,他们只是茫然,不知所以地下楼。
他们来到楼下,像久不见天日的蛰伏动物。看着巍然不动的大楼,他们感到自己遭到了戏弄,他们对迪马拳打脚踢,无情踩踏。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家,继续他们的垃圾人生。
烂掉的不止是大楼,而是整个国家,需要拯救的不是嶙峋的躯体,而是病态的灵魂。每一个人都活得像动物,死得像动物,生命无足轻重。
正如鲁迅先生所言: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而在一个人人都麻木的年代,孤身呐喊于众而无人回和的猛士犹如白痴,声嘶力竭的模样又是何等悲哀。
3 ) 冷彻云霄,万丈悲凉
这是一座充满寓意的高楼。
昏暗,逼仄,老旧破烂,吱嘎的楼梯,臭烘烘的下水道……800多人,俄罗斯偏远小城的底层,住在这座40年风雨的老楼里。尼基,一个最基层的管道工,发现了一条贯穿整个大楼的裂缝。
黑沉沉的夜里,他惊恐地注视着,蜿蜒的裂缝仿佛通向天际。这个正准备读取建筑系专业的穷小子,用知识和良心判断出大楼完蛋了,地基发生了位移,24小时内一定会坍塌。800多人将葬身楼底。子夜,他向着市政管理者的酒会狂奔而去……
尼基,一家五口挤在一起。他和父亲的心中仿佛怀着这世界上最后的正直,又活得一样穷,固执。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老父亲咳得像坏掉的风箱。40年的煤矿卡车司机,粉尘毁了他的肺,他的背。活不下去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每个人都从煤矿往外偷东西。父亲不肯。于是他一直穷着,什么也不能给家里,被自己的妻子恶狠狠咒骂着。
尼基继承了父亲的灵魂,成为黑瓦罐里最后一汪清水,但没任何诗意,没任何欣赏。他们都被自己的妻子、邻居嘲笑着,被这个社会跺了一脚又一脚。生存面前,这样的男人活得窝囊,但更让人绝望的是,没有任何人,无论底层还是“上层”,还能对这样的正直,怀有一丝尊敬。
危楼之下,万象显现。人,底层的每个人,都仿佛死过一回。人心原本的宽厚、正直、道德,都被生活的巨石碾碎。俄罗斯的老母亲们,俄罗斯文学中那么温暖厚重的存在,如今哪怕是曾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退休后,一切被榨净。活得没有尊严,一锅俄式热汤飘满肥油,但它便宜,又能维持生命的热量。她们拖着肥厚的身躯,拍着疼痛的膝盖,咒骂着老实巴交的丈夫,不争气的儿子,愤怒地咒骂这些不会往家偷东西的正直人。人人都在偷,人人都从一个倒下的树上哄抢最后的果子。年轻的妻子也在咒骂着丈夫,皑皑白雪里最后一个愚人。
生活的皱纹啊,它就那么活生生地折磨着所有世间肉身,所有心灵,让所有人浑浊不堪。影片冷冷地描绘着底层社会的人间群像,让人心中寒冽,却又秒懂那些浑浊的所来,所去,万丈悲凉。
后半段,影片镜头从底层移向“上层”。女市长是以一个“妈妈”角色出现的。消防局长、医院院长、建筑商、公安局长,整个官僚管理层,为她庆祝一个“女家长”的生日。连夜听取汇报后,小规模市政会议成为一场惊心动魄的彼此揭黑大战。女市长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每个人的贪婪,每个人想尽办法从她手里挖走预算,腐烂的工程,不存在的消防管道,溃烂的公共医疗……没有钱!一个妈妈已没有钱去保护她的子民!这个曾经淳朴的小秘书,时而崩溃,时而暴怒,咒骂着令她怕透了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咒骂着每个冷漠的官僚,一切都被撕裂了,一切都被透支了。
官员的裘衣,子女的豪宅,欢场的奢靡……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每个人都疯狂地往自己兜里刨着。没有“大限”,没有畏惧,没有底线,每个官僚在污泥烂沼里疯狂至死。小城的大地上,忽然出现的这座危楼,照亮了所有人的狰狞。他们像一群达成默契,在黑井里猎食的黑鬼,忽然被一盏探照灯怔住,明晃晃照见彼此的丑,自己的恶,烂到根的现实。
寒天冻地,重建大楼要1个多亿,安置这800多人需要2个多亿。市长绝望了——她的空口袋要现形了,她贪过的钱,受过的贿,空头的支票,都要现形了。800多条命,崩溃的罪恶,绝望的“妈妈”采用了最后的“杀手锏”:把建筑商、消防局长拉到郊外杀死顶罪,尼基也被拉走灭口。那800多人?让楼自己倒掉吧。
最后的时分,老建筑商反而平静地说,我是贪了,他只是个管道工,让他走吧。
直到天光乍亮,观影者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夜晚里短促而激烈的故事。它显得那么漫长,从生到死几个来回,又那么急促,暴烈地摆动,把800多人的命运、尼基的生命,一会儿抛向天际,一会儿扔向谷底。可故事又那么沉默,对白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完成最基本的问答、质疑、指责和自辩——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铁锤一样,直砸人心。
影片外景多为大长镜的天空和格子建筑。灰色,米黄,在天穹下有淡淡的弥散光。这种俄罗斯美学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大陆厂房、住宅最常见的模式,横平竖直,拉着空旷的下影。当它们沉默在黑夜,让人感觉永远永远的忧伤。世界仿佛被冻透了,大地有雪,天空有冰,而四涯沁黑,带着一种奇异的冰水凉光,干净、彻骨。
4 ) 易被忽视的两处设计
1.男主季马从枪决现场回到家,对家人说要立即逃亡,除了妻子(母亲也瞬间明白)表示犹疑之外,父亲立即应允了这一行动。这一笔或许为很多人所忽略了。这是背离惯常逻辑的,一般而言,这些发生于生活中的突发事件,需要得到争执、权衡、理解之后,才能展开。但发生在电影中的这个即将改变这家人生活轨迹的事件却在瞬时间得到了推进。如果观众曾经阅读过曼德尔斯塔姆夫人的《回忆录》(这类观众自然少之又少),对这些反常就不会感到陌生。虽然在这本回忆录中,曼德尔斯塔姆夫人回忆的是丈夫的各种流放经历,但在极权政体下的人们已经自动养成了惯性:一旦“流放”的命令下来,他们就着手准备出行的衣物,而不是寻求官方的理解,抗争官方下达的这一决定。因为他们是太清楚了,这只能是徒劳之举。
因而,《危楼愚夫》中的这笔易被忽视的设计应当从这一角度去理解。经过集权政体“洗礼”的父母自然比在后-苏联时代成长起来的下一代,更“懂得”应对政治危机,父亲的应允可以被看成是从上个世纪延续到新千年的自发反映,而母亲的询问则是因为作为女性天然的敏感与脆弱,她肯定已经明白了导致事态的缘由(虽然具体的还不清楚),因而在丈夫的呵斥下,她陷入了沉默与悲痛。在此情况下,妻子显得无知,她吵扰、抗拒,对事态的缘由寻根问底,这是因为她并没有经历过那段黑暗的岁月,因而并未形成在灾难降临的情况下会产生的自动反应。
比之于散布在影片中对当今俄罗斯政治运作的直接揭露,这一无心之举显得更为成功,它说明了这片国土上的普通人民依然不曾从集权政体的阴影下逃脱出来,这种在灾祸横行的社会中养成的自保心理依然萦绕于他们身上。
2.这就引出了影片中第二处易被观众的设计,当季马与妻子分别,从危楼回到家里(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徒步还是坐车,我们也不明白逃往之途中夫妻俩到底开了多少距离才到达这座危楼,因为发生在车里的对话显然不短,这是影片值得为人诟病的地方之一),展开了一段父子俩的对话。当明白发生的具体事情之后,父亲陷入自责,他讲到了自己的酗酒、不务正业,对家庭疏于照顾,没有花时间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懂得如何生活”……这一些对话是让人惊讶的,它会发生在这一人命关天的时刻,因为他的儿子如果不逃往,一定会死。父亲既未劝这个儿子赶紧逃跑,也丝毫没有理解儿子回来的举动;反而是将儿子陷入现今生死存亡的危难归罪于自己对儿子教育的缺失。
其实,观众与季马一样明白父亲口中的“生活”指的是什么?所指的难道不正是一个人在极权社会中应当怎么生存?对于腐败的社会现状,他应当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宁可息事宁人,也不可向反抗权力;能少管就少管,我们普通人哪斗得过当权者。这自然是一位从极权社会中走出来的老人的“金玉良言”,饱含着“智慧”;但这同样是一种屈服的奴役之态。通过这种不起眼的设计,导演完成了对极权政体的反思。
3.比之那些直接的反讽情节——比如对各部长间贪污往事的揭露、最后颇具讽刺意义是唯一一位敢站出来喊出“皇帝的新装”的被认定为无知闹事,最后竟被殴打于地不起……——前面两处设计显得隐蔽、微小,因为不太能引起关注。但这两处却是全片相当有价值的两笔,对于警示观众反思历史,揭示极权社会中人的运作方式具有重要启示作用,因而不该被忽视。
5 ) 大厦将倾
事实上,我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有些不耐烦,吃午饭的时候看了一段,吃晚饭的时候又看了一段,临睡前才全部看完。
仅以故事而言,仅以电影而言,对于我这样一个不懂电影不懂俄罗斯的人来说,这部电影讲的故事实在是沉闷,而他想表达的意思,我又自以为是的早就知道了。
简单叙述一下整个故事,就是一个管道工发现一栋九层居民楼有坍塌的危险,就跑去报告给了市长。市长和一众市委高官在反复抱怨、攻讦、推诿、以及试图努力之后,腐烂而无力的这些人决定放弃,同时杀了前去实地查探过危楼的消防局长和住建局长。管道工在侥幸逃得一命之下,毅然决然的抛妻弃子,义无反顾的冲到危楼之中,把一群居民喊了下来,告诉他们楼要塌了。然而,危楼依然伫立,这些老百姓在一个酗酒家暴患者的带领下,痛殴了管道工,然后都回家了。
这个故事的意蕴非常丰厚,丰厚到可以让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提出种种看法。甚至可以说像是一面镜子,既能照得了俄国,也能照得了中国,乃至每个不敢自称目前人类社会最高生活状态的国家。当然,这面镜子也能照得出每个观众,包括我,包括你,包括看过这部电影的每个个体。
看完之后,我想的第一个问题是,看到墙面裂缝大到这种程度,仍然能够安之若素的人们,是否值得拯救?或者换个角度来讲,是仅仅依靠呼喊,能救得了吗?
中国也是有类似新闻的,我曾记得还有一栋楼,裂了大缝,然后贴上胶带来掩耳盗铃的,不知最后如何解决了。
危楼的破败,已经不需要什么专业人士来论证了,自上而下,完全贯穿前后两堵承重墙,地基移动剥落,主角这个管道工也仅仅是靠目测就知道危险程度了,而查阅资料和一些细致检查,则是确认危险而已。
我不是一个纯粹善良的人,在我看来,主角不加思考的行为,更多是因为想要让自己免受良心责备。尽管,他在片尾对妻子说,“我们活得像动物,死得像动物。因为,我们对于对方都无足轻重。”好像在表现他的道德高尚,为他人着想,甚至拔高了他的思想境界。但对于我来说,我所看到的,是他怕楼塌了,八百多个人死了,让他在日后的某天想起,会觉得愧疚难过“当时只要我喊一声,就能拯救这么多人,而我却自私的走开了。”
会内疚就是有人性,这句话想说的只有这么多,并没有什么好像魔咒一样的力量。
然而身处一个丧失人性的环境之下,竟连如此简单的品性,都好似在发散着圣洁的光辉。
在我看来,这个故事为了凸显讽刺性,将主角刻画得过于急躁,当然,假如主角不这样做(告诉别人楼快塌了,让别人跑出来),就没有片尾的讽刺十足了。
当然,这只是一件小事。
最大的事,是影片对于这个社会的描写:底层百姓偷窃成风,正直的劳动者遭受嫌弃。酗酒、家暴、毒品、滥交与贫困一样,充斥着整个平民阶层。而那些过去称呼为统治者,如今换了个名字叫城市管理者的高官们呢?他们在办着舞会,纸醉金迷之中干着通奸、贪污、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事情。
将这些描述出来,并非什么能事,而真正厉害之处,是这部电影把这个环境产生的原因也一并揭露出来了,尤其通过管道工的父亲和女市长这两个人的自述。
管道工的父亲因为不偷窃,所以没有朋友,家里也穷困潦倒,还要被自己老婆埋怨。女市长说“区办公室的预算一半用来行贿了,假如不这么干,他们一个子都不会给我们。”
简而言之,就是整个圈子或者阶层之中,行事的守则规范,让你被迫去这么做,否则你很可能被排挤出去,甚至首当其冲,就像主角,这个管道工的遭遇一样。
最可怕的不是世界上有坏人或者坏人太多,甚至人性本恶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有作恶,只有互相伤害,像野兽一样以暴力来争夺资源,像魔鬼一样去欺骗周围所有人才能生存下来。
而这一切,从第一件恶事,第一个恶人,没有受到惩罚,反而生活得更好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无法遏制的大面积坍塌开去了。
整个社会所缺乏的正是秩序和纪律,而这两样东西,又是相当诡异的:一个教室的安静需要所有同学不说话才能保持,而想要破坏,任何一个人一张嘴就行了。
所有人直接或间接的都知道,这里面最后讲“坍塌”的不是危楼,而是人心。想要重塑一栋高楼,简单易行,而要重塑人心,简直天方夜谭。
马克思主义从经济上解放了底层民众,但却从未以真正崇高的精神来约束人的力量。你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假如自由到连良心受到谴责都不存在,乃至自认为就是最终解释,那股力量,所能产生的毁灭,对一个乃至多个民族产生的力量,是何等的灾难性。
俄罗斯人经历了斯大林时代,而我们遭遇了文革。
人心的毁坏,想要修补,是件漫长而艰苦的事情,我喜欢简而言之以口号概括,就是“三代为人”。至少需要三代人,体会到做人的滋味比当“太平犬”要好得多,才有可能出现重建一切秩序的基础。
重建秩序,这本身就是一个可怕的词汇,我几乎能立马联想到一切政治活动,以及种种强制性措施,而这一切本身,就是以“所有人的名义”破坏公有乃至固有的秩序。
但假如将“重建秩序”,解释为,尊重及运用法律,为自己及他人争取正当权益,有勇气抗击一切侵害行为等等。或许,你能更好的理解我所说的这个词汇。
破坏秩序,破坏规则,破坏法律的人,堂而皇之的享受既得利益,而百姓则默许了这些,或者在没有机会的时候愤慨,在有任何机会的时候同样去破坏。每个人都想要成功,而将成功认定为大富大贵,继续认为想要大富大贵就一定要伤天害理。最后,这个环境就形成了。
接着,每个人都害怕去惩罚这些破坏秩序的人,会影响到自己安稳的生活,那这个环境就牢固起来了。牢固到什么程度呢?仅以影片为例,没有工作没有收入,饿着肚子只能打老婆女儿,住在即将坍塌的危楼里,也不肯离开。
为什么不离开呢?
因为离开就无家可归了啊!就是这么牢固,即使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毫无体面可言,甚至生命都受到威胁了,却丝毫没有动一动的想法。
我们没有重建秩序,或者讲,我们以这种“作恶得福”的心态,重建了现如今的社会秩序。
看着女市长原本激昂焦躁,想要去解决危楼事件,最后被现实的困难迎面击中,又被自己丈夫以混账的说法蛊惑,最后重归她腐败无能的秩序之中,就觉得不寒而栗。
女市长的丈夫是怎么说的呢,“危险?到处都是危险。”
“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民众了?仅仅是他们中的八百个可能立刻丧生?当他们一个个死去的时候,你担忧了吗?”
“当你从预算的每个项目拿走你的一份,路烂得像狗屎一样,到处是洞,到处凸起,每天都有事故。人们酗酒到死,互相残杀,因为没有正当的工作给他们,工资还不如乞丐。孩子们浪费他们的生命,在地下室快速长大。学校也是一片混乱,老师和医生都买不起食物。老人和残疾人也就比死人好一点。”
“怎么了?你整理一下自己,这样你是想像人一样生活,还是像牲口一样。周围没有那么多足够好的生活,平等分配的话,没人能得到任何东西。每个人都会一样穷。那样会更好吗?不会。”
“我帮助你成为大人物,你却忘恩负义。想想那些漫长和艰难的日子,你选它还是我们?”
在此处,镜头还特意安排了女市长回头看到了一个天寒地冻里睡在长椅上的流浪汉。
这就是作恶的秩序,牢固之处,任何人都不敢挪动一步。
我们时常粗暴,又时常简单,说到底就是想偷懒。所以,遇到一件事,不是杀杀杀,就是怕怕怕。然而,改变一个政府,乃至改变一个主义,有用吗?苏联如此,俄罗斯还是如此。因为,百姓没有改变,秩序没有改变,只有撒谎偷窃贪污作恶才能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而平等分配,每个人都会一样穷的理念,没有改变。
一个社会能坏到什么程度,就是坏到你会崇拜侵害你权益的人,坏到相信自相残杀互相伤害才能过上正常的日子,坏到把弱肉强食应用到生活中来,用孟子的话来讲,就是“率兽食人”!
什么叫率兽食人?你以为是带着野兽出来吃人?不对,是把老百姓糟蹋成野兽,而但凡不当野兽的人都会被野兽们吃掉!
Дурак的俄文原意是“傻瓜”,我看到有人嘲笑中文名翻译得不知所谓。但在我看来,当然,我是一个喜欢找理由的人,这个名字实在很确切。危楼,说的是大厦将倾。愚夫,讲的是在率兽食人的时代无能为力的人,还是一个男人。
大厦将倾,率兽食人。这就是我所不寒而栗的地方。
一定会有人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影片没有给出答案。我又能说出什么金科玉律呢?不过是一句丧气的废话:假如你是一个没有正义感,没有勇气,没有智慧,仅仅保有良心的凡人,那就守望相助吧。
6 ) 选自《黑羊》
从前有个国家,里面人人是贼。
一到傍晚,他们手持万能钥匙和遮光灯笼出门,走到邻居家里行窃。破晓时分,他们提着偷来的东西回到家里,总能发现自己家也失窃了。
他们就这样幸福地居住在一起。没有不幸的人,因为每个人都从别人那里偷东西,别人又再从别人那里偷,依次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去第一个窃贼家行窃。该国贸易也就不可避免地是买方和卖方的双向欺骗。政府是个向臣民行窃的犯罪机构,而臣民也仅对欺骗政府感兴趣。所以日子倒也平稳,没有富人和穷人。
有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总之是有个诚实人到了该地定居。到晚上,他没有携袋提灯地出门,却呆在家里抽烟读小说。
贼来了,见灯亮着,就没进去。
这样持续了有一段时间。后来他们感到有必要向他挑明一下,纵使他想什么都不做地过日子,可他没理由妨碍别人做事。他天天晚上呆在家里,这就意味着有一户人家第二天没了口粮。
诚实人感到他无力反抗这样的逻辑。从此他也像他们一样,晚上出门,次日早晨回家,但他不行窃。他是诚实的。对此,你是无能为力的。他走到远处的桥上,看河水打桥下流过。每次回家,他都会发现家里失窃了。
不到一星期,诚实人就发现自己已经一文不名了;他家徒四壁,没任何东西可吃。但这不能算不了什么,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错;不,问题是他的行为使其他人很不安。因为他让别人偷走了他的一切却不从别人那儿偷任何东西;这样总有人在黎明回家时,发现家里没被动过--那本该是由诚实人进去行窃的。不久以后,那些没有被偷过的人家发现他们比人家就富了,就不想再行窃了。更糟的是,那些跑到诚实人家里去行窃的人,总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因此他们就变穷了。
同时,富起来的那些人和诚实人一样,养成了晚上去桥上的习惯,他们也看河水打桥下流过。这样,事态就更混乱了,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人在变富,也有更多的人在变穷。
现在,那些富人发现,如果他们天天去桥上,他们很快也会变穷的。他们就想:“我们雇那些穷的去替我们行窃吧。”他们签下合同,敲定了工资和如何分成。自然,他们依然是贼,依然互相欺骗。但形势表明,富人是越来越富,穷人是越来越穷。
有些人富裕得已经根本无须亲自行窃或雇人行窃就可保持富有。但一旦他们停止行窃的话,他们就会变穷,因为穷人会偷他们。因此他们又雇了穷人中的最穷者来帮助他们看守财富,以免遭穷人行窃。
因此,在那诚实人出现后没几年,人们就不再谈什么偷盗或被偷盗了,而只说穷人和富人;但他们个个都还是贼。
唯一诚实的只有开头的那个人,但他不久便死了,饿死的。——卡尔维诺
愚公移楼,一夜奔波。家中吵闹不休的饭桌,官员纸醉金迷的派对;腐败恶果利害纠葛,兔死狗烹草菅人命。可以接受妻子母亲感性上的无法理解,却不能接受理想主义父亲的自责,终于选择做堂吉诃德自寻死路,却被自己想挽救的群魔打败……电影语言过于简单直白,但故事内核足够尖锐强大
一切都朽坏了,危楼将倾,而“愚夫”,从来都是一腔孤勇的吹哨人。这是老大哥家的事,也是我们家正在发生的事。悲从中来。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大厦将倾独力难支,生逢人命不如猪狗的混沌乱世,理想主义微光彻底熄灭,腐朽贪官麻木看客,某种体制的特产,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极漂亮的自黑到底,老毛子依旧有骨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快走吧儿子,这里永远都不会有变化了,永远不会。
“愚”的是欲扶将倾大厦之人那逆境而行的痴勇,带出了悲壮和绝望刻画入骨,现实往往更无力。说起来我朝也是题材大国啊,嘘〜
我的年度十佳,那种中国导演梦寐以求,也没种没能拍出来的片子,相比《利维坦》,这部更加的娱乐,更加类型片化。简单的一夜时间,将俄罗斯的政治体制黑的体无完肤,片中的角色就像鲁迅笔下的那些小市民一样麻木,将整个社会比作从根基开始坍塌的危楼,干净利落的不给观众留一丝光明的念想。★★★★
结尾导演处理得相当高明:楼未塌,楼已塌。老毛子随随便便拍一部这样的电影就可以很轻松地把我们甩出一百条大街,和韩国电影的自黑不同,俄式自黑显然段位更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西方人的反思精神总是比东方人更为彻底。五星极力推荐
以一座危楼来映射社会,腐败、冷漠,黑的让人看不到光。官员目无法纪,百姓醉生梦死,即便是难有的一股清泉也无法使这浑浊之水有任何改变,无奈、心寒。★★★★☆
活得像动物,死得像动物。上层也麻木,底层也麻木。最痛苦的莫过于那些铁屋子里先醒过来的人,长夜漫漫,独自醒着,不能发声,发声必死无葬身之地。
剧情还不错,脑洞也开的蛮大,但总感觉捧得太过了。
见过挺多政府人员,他们跟老百姓一样:爱钱好拼爱家好色;无助无趣无耻无德。这片子的主人公和很多电影英雄一样,在影片中表现出如此全方位的比普通人高出一截的良知,我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现实,就是恶心的、充满一时温情的、稍微有些让人抱有希望的、绝大多数时候使人想离开的。
硬朗,结尾加分,80后尤里·贝科夫 ,算俄罗斯硬骨头导演之一,像《利维坦》一样直逼现实生活,不煽情,不矫饰,通过危楼这个比喻,特写参议会一群官僚的奢侈生活贪婪嘴脸,对俄罗斯的政局真是悲观透底了,片尾父亲对儿子的话,令人绝望“快走吧儿子,这里永远都不会有变化了,永远不会。”
800个人一起死才会有人注意,一个一个死便无人问津。贪腐并不局限于某个国家地区,这是人性的弱点体制的漏洞。底层人如蝼蚁一般生活愚昧无知暴力荒谬,官员又昧着良心做地下的勾当心狠手辣狠绝无情。那裂了缝的墙其实横亘在每个人心底,非常惊艳,直击人与社会的矛盾关系。导演你欠我们一次危楼倒塌!
手法相當高明的一部電影,將危樓隱喻當下搖搖欲墜的俄羅斯,貪汙包庇橫行無阻,社會的冷漠早已掩蓋了自己的良心,當一個人挺身而出卻把他當成笑話,800隻待宰羔羊的生命,掌握在銅臭味極濃的政府走狗,電影中也道出黑暗騎士中的社會理論,是否一群罪犯就該被犧牲?是否人又有決定別人生命的權利?
全片最喜欢季马半夜去找镇长的长镜头,街区后退,步伐向前,内心坚定,推进流畅,是在这个阴沉、冷漠、寒冷、上层贪污腐败下层偷盗暴力的故事中唯一让人感到温暖的时刻。那瞬间,季马似乎有了伊阪幸太郎故事里主人公的光环,任性又义无反顾地和整个体制对抗。可惜童话总是美好现实总是可悲。
温柔而正确的人总是难以生存,因为这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
“假如楼没有塌,他就永远是那个造谣的人”
最后的结局看哭了。当然可以找到很多批评它的理由,太过直白,主题现行,人物不够真实等等。但是它有直击人心的力量,可以唤醒心底已经锈掉的情感。卡夫卡说得太对,善在某种程度上是绝望的表现。
易被忽视的两处高妙设计:逃亡的迅速理解以及父亲对“教育失败”的自责。力荐。
我们一起像猪一样地活着,也会像猪一样地死,就是因为我们彼此什么都不是。